[道教养生]23 魏伯阳与《周易参同契》
东汉魏伯阳所著《周易参同契》一书,早已被国际科学界公认为世界现存最古老的炼丹著作之一。其实,中国炼丹术源远流长,在《参同契》之前,已有丹经出现,如现存的《黄帝九鼎神丹经》和《太清金液神丹经》均成书于西汉末东汉初,都是最古老的炼丹著作。然而这两部丹经为具体丹法的实验记录,远没有象《参同契》那样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。正因为如此,《参同契》一书自唐以后,地位日隆,至宋终于被称为“万古丹经王”(张伯端《悟真篇》)、“丹法之祖”(《周易参同契解》王夷序),在道教内炼典籍中占有独特地位。
近年来,《周易参同契》的丹法理论及其科学价值愈来愈受到中外学者的重视,某些研究成果被各类科技史著作和教科书引用,广为流布。因此,认真探讨《参同契》的内容,发掘其中科学的思想,不仅可以揭示道教百部丹经的奥秘,促进道教养生学、道教史和哲学史的研究,同时也将为我国古代科学技术在世界上的重要地位增添光彩。
关于魏伯阳的事迹,正史里没有记载。最早记载其事迹的是葛洪《神仙传》。该传说:“魏伯阳者,吴人也。本高门之子,而性好道术。不肯仕宦,闲居养性,时人莫其所从来。谓之治民、养身而已。入山作神丹,将三弟子,知两弟子心不尽诚,丹成乃诫之曰:‘金丹虽成,当先试之,饲于白犬,犬即能飞者,人可服之,若犬死者,即不可服也。’伯阳入山时,将一白犬自随。又丹转数未足,和合未至,自有毒丹,毒丹服之,皆暂死。伯阳故便以毒丹与白犬食之,犬即死。伯阳乃复问诸弟子曰:‘作丹恐不成,今成而与犬食,犬又死,恐是未得神明之意,服之恐复如犬,为之奈何?’弟子曰:‘先生之否?’伯阳曰:‘吾背违世路,委家入山,不得仙道,吾亦耻复归,死之与生,吾当服之耳。’伯阳便服丹,丹入口即死。弟子相顾谓曰:‘所以作丹者,欲求长生耳,而服之即死,当奈此何?’唯一弟子曰:‘师非凡人也,服丹而死,得无有意邪?’又服之,丹入口复死。余二弟子乃相谓曰:‘作丹求长生耳,今服之即死,当用此何为?若不服此,自可得数十年在世间活也。’遂不服。乃共出山,欲为伯阳及死弟子求棺木殡具。二人去后,伯阳即起,将服丹弟子姓虞及白犬而去。逢入山伐薪入,作手书与乡里人寄谢二弟子。弟子见书,始大懊恼。伯阳作《参同契》、《五相类》,凡二卷,其说如似解释《周易》,其实假借爻象以论作丹之意,而儒者不知神仙之事,多作阴阳注之,殊失其奥旨矣。”
这段叙述,情节离奇,但它说明了这样一些基本情况:第一,魏伯阳出生官宦人家,但性好道术,善养生,唯以炼丹修道为重。第二,他著有《参同契》、《五相类》等炼丹著作,且在葛洪以前已有注本流传于世,但少有得其妙旨者。《参同契》成书问世后,很快就出现了第一个注本,注解者为著名的易学家虞翻(164-233年)注本今佚。唐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“易”字下曰:“虞翻注《参同契》云,字从日下月”。其后,清惠栋、张蕙言及今人胡适、王明、孟乃昌亦认为,虞翻确注《参同契》,“实为历代研究《参同契》之第一人。唯似亦未能理解全书真义。”(孟乃昌《周易参同契孝辩》第104页,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8月版)
南朝继东晋而立,江东炼丹传统一脉相承。先有名士江淹(445-505年)嗜爱炼丹术,写过一些有关炼丹的诗。如《赠炼丹法和殷长史》曰:“身识本烂漫,光曜不可攀。方验《参同契》,金皂炼神丹。”(《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·江醴陵集》卷2)他提到了《参同契》,并明示以此指导炼丹。由“赠炼丹法”,可见《参同契》所讲炼丹过程已被人们熟悉和掌握。这是一承前启后的重要史料,它表明《参同契》的流传有序。
之后,陶弘景提到《周易参同契》。在所著《真诰》卷12《稽神枢》云:“定录府有典柄执法郎,是淳于斟,字叔显,主试有道术。斟,会稽上虞人。汉桓帝时作徐州县令,灵帝时大将军辟掾,少好道,明术数。”陶弘景注:“《周易参同契》云:桓帝时上虞淳于叔通受术于青州徐从事。仰观乾象,以处灾异,数有效验。以知术故郡举方正,迁洛阳市长。”这段注文,已不见于现存的《参同契》中。对此,余嘉锡考证说:“弘景所引,盖《参同契》序中之文。汉、魏人作序,皆叙其书之源流及其人之仕履,与刘向《别录》之体同。故此序中详载淳于叔通始末。今本《参同契》无此篇,殆传写佚脱,否则后人以其非本文而削之也。”并说:“弘景此注叙《参同契》源流本之旧序,最明白可据。”(余嘉锡《四库提要辨证》卷十九,中华书局版第3册第1212页)
按陶弘景注所说的淳于叔通,名“翼”,确为东汉恒帝前后之人。袁宏《后汉纪》卷22说:“(度)尚字博平,初为上虞长,县民故洛阳市长淳于翼学问渊深,大儒旧名,常隐于田里,希见长吏。”《开元占经》卷120引《会稽典录》说:“淳于翼,字叔通,除洛阳市长。桓帝即位,有大蛇见德阳殿上,翼占曰:蛇有鳞,甲兵之应也。”干宝《搜神记》卷6亦载此事:“汉桓帝即位,有大蛇见德阳殿上。洛阳市令淳于翼曰:‘蛇有鳞,甲兵之象也。见于省中。将有椒房大臣受甲兵之象也。’乃弃官遁去。”至唐玄宗时,有绵州昌明令刘知古作《日月玄枢篇》,重新提到:“抱朴子曰:魏伯阳作《参同契》、《五相类》凡二篇,假大易之爻象,以论修丹之旨。”(《道枢》卷26)五代后蜀彭晓亦说:“真人魏伯阳者,会稽上虞人也。世袭簪裾,唯公不仕。修真潜默,养志虚无,博赡文词,通诸纬候,恬淡守素,唯道是从,每视轩裳如糠秕焉。不知师授谁氏,得《古文龙虎经》,尽获妙旨,乃约《周易》撰《参同契》三篇。又云:未尽纤微,复作《补塞遗脱》一篇,继演丹经之玄奥。所述多以寓言借事,隐显异文。密示青州徐从事,徐乃隐名而注之。至后汉孝桓帝时,公复传授与同郡淳于叔通,遂行于世。”由此可见,魏伯阳、淳于斟等皆为东汉时人,《参同契》当成书于桓帝之前。
北朝也有《参同契》的踪迹。据《魏书·释老志》载,魏道武帝时,有人“献服食仙经数十篇,于是置仙人博士,立仙坊,煮炼百药。”魏太武帝、孝文帝、北齐文宣帝也都炼过丹,史籍有征。《参同契》在此氛围中因而流传。北齐颜之推博览群书,作《颜氏家训》,其《书证篇》曰:“《参同契》以人负告为造。如此之例,盖数术谬语,假借依附。”按此即《契》结尾时之隐语,内藏魏伯阳之名,北朝时已有人解其隐语。颜之推无关于炼丹,亦不晓其内外丹理法,愈是这样愈说明《参同契》在社会上流传颇广,故纯为儒士的颜氏都读过此书。
